凡塵事（十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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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塵事（十二）
被莫離上來就不講章法地亂親一通，玄越懵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，雙手托住她的臉攔下她。
“你到底怎麽了？”
莫離眨著眼睛看他，漸漸眼睛就濕潤了。
她埋下頭，不願叫玄越看見自己哭。
玄越便也順勢松開了她，讓她埋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看到她這副樣子，玄越慢慢也猜到發生了什麽。
他抱住她的身子，用手輕輕摸著她的頭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你是不是看到我書案上的東西了？”
莫離沒回答，只是道：“對不起。”
“你沒必要說對不起。”
莫離哭著搖頭：“你對我那麽好，我卻一直想害你。”
玄越輕拍著她的背：“你經歷過那些事情，會做出這樣的選擇，我完全能理解。”
他這樣有同理心，全然不跟她計較，好似她打出的拳頭都落在了棉花上，一點都不覺得疼。
莫離把頭埋在他胸膛，半晌才悶悶地說道：“你怎麽這麽好。”
玄越笑了一下：“你是第一天知道？”
莫離擡頭看他一眼，不禁也笑了。
玄越順勢擡起手，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。
他看著她哭紅的眼睛，認真地說道：“所以往後，我們就好好在一起吧，好不好？我這兩日就去向父皇求請，讓你做我的太子妃。”
這本該是讓人聽了雀躍的話，可莫離心裏卻又湧起一陣酸澀。
兩情相悅卻不能相守，這無疑是種詛咒。
莫離重新埋下頭，不說話。
“怎麽了？剛剛不是還說要跟我生孩子嗎？”
玄越笑著揶揄她，可莫離依舊低沈著不說話。
“你......為什麽突然說要跟我生孩子？”玄越越想越覺得奇怪。
按莫離的性子，即便她要對他敞開心扉，也絕不會上來就這麽直接。
他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，陡然撐起來半截身子。
“你是不是要走？”
莫離沒回答，只是沈默著流眼淚。
但這也就是默認了。
“為什麽？你既然已經得知了當年事情的真相，為什麽還是不能跟我在一起？”玄越把莫離扶起來，雙手托著她的肩，急切地問道。
莫離擦了把眼淚，低著頭道：“我是喜歡你，可是我不能嫁給你。”
玄越：“為什麽？世上最難之事不過兩情相悅，你我既已走到了這一步，還有什麽是不能克服的？”
莫離哭著搖頭，擡起淚濕的雙眸看他。
“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吧，西域就要與黎國開戰了，倘若我嫁給了你，屆時該以何身份自處呢？即便柳娘蒼朔是我的仇人，可西域到底是我的故鄉，我不可能不為難。”
玄越慢慢放松了握著莫離肩膀的力道。
她說得對。
這幾年，雖說西域以屬國自居，此番還前來進貢，可他們的不忠之心早已昭然若揭。
雖說黎國表面上也與西域接洽自然，但暗地裏也已經在為開戰做準備了。
兩國此時表面上的融洽友好，不知何時就會被刀槍粉碎。
玄越沈默良久，突然說道：“那倘若我能阻止這場戰爭發生呢？”
莫離：“什麽？”
玄越認真地看向她：“倘若兩國之間不會有戰爭發生，你還願意留下來做我的妻子嗎？”
莫離沒料到他會做這樣的回答，一時失語。
玄越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我在疆場待了數年，見過伏屍千裏，也見過將士夜啼。幼時我也曾想著為我大黎國開疆拓域，可在見過那麽多家庭的生離死別之後，我慢慢懂得，一個和平繁榮的盛世對於百姓來說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父皇如今年邁，渴望看到百姓安居樂業，天下太平，我也一樣。若是能以和平的方式化解兩國矛盾，我願做出我最大的努力。”
“無論是黎國還是西域，我只盼每家每戶都不必背上戰爭的苦，能夠和和美美，幸福安寧地生活，只盼像你我這樣的有情人，能不必因為兩國之別而咫尺天涯，最終修成眷屬。”
兩人從未如此直接地談論過兩國政事問題。
如今玄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，莫離方才看到了更加完整的他。
在遇到他之前，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戰功赫赫的野心家，視他為西域最大的威脅。
可當她慢慢了解他之後，卻發覺在他強悍的實力背後，是一顆體察民情的君心。
黎國皇帝從那麽多皇子中挑選他作為繼承人，或許不僅是因為他有安定一方天下的能力，更是因為他有一顆心懷天下的慈悲大愛之心。
兩國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，這其中的調解斡旋或許需要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。
可在這一刻，莫離相信玄越能夠說到做到。
“你信我嗎？”玄越看著她問道。
莫離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我信你。”
“那你......還願意留下嗎？”玄越的眼神裏，頭一次有了不自信的感覺。
莫離看著他的眼睛，腦海裏不禁浮現起了多年前的星光和月亮。
那些記憶離她已有數年之遠，隔著生死漸漸蒙上了一層灰。
可在今夜，那數年來未曾閃耀過的星群和月亮，似乎重新對她投下了光。
莫離開心地笑了，她許久沒有這樣純粹地笑過。
多年前她失去了一個家，可是如今，她好像又找到了一個家。
“我願意。”
---
這一夜，兩人相擁而眠，卻雙雙沒有睡意。
眼看著天就要亮了，玄越摸摸莫離的臉，問道：“要不我們去放天燈吧？”
“天燈？”莫離猛地擡起腦袋，亮著眼睛看他，“還有嗎？”
“有，上次我專門讓他們留了一個。”
莫離立刻拉著他起床：“那快走吧！”
兩人小跑著去了玄越寢殿，把天燈拿了出來。
照例，在放天燈時，大家都會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心願。
莫離難得放一次，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
可是這些年她想要的，好像都已經在今晚全部得到了。
思忖良久，莫離想著玄越之前說過的話，落筆寫下：
『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』
她剛一寫完，玄越就湊過來要看。
她平白覺得有些羞赧，推阻著不讓他靠近。
“你快寫你的，別老偷看我的。”
“我都寫完了。”玄越十分大方地讓她看自己寫下的。
只見白紙上以蒼勁雋秀的字體寫著：
『願兩國相安無戰事，願與莫離白頭偕老』
“你倒是想的挺全面。”
莫離紅著臉說了一句，便拉著他往院子中間走。
“快放燈吧。”
莫離以前沒放過，便乖乖托舉著天燈看玄越怎麽放。
玄越取火把底圈中央的燃料點著，天燈便盈盈有上升之勢。
“可以松手了。”
玄越和莫離一齊放開手，天燈便燃著火不斷升向將明的天空。
玄越牽住莫離的手，和她一起仰頭看向天際那抹孤寂卻耀眼的亮光。
四下安寧，愛人作伴。
莫離的手心暖暖的，心裏也暖暖的。
---
那夜之後，玄越便與黎國皇帝提出了求娶莫離做太子妃一事。
皇帝自然不答應。
可玄越不知與他做了什麽樣的交涉，到最後，皇帝終是同意了，還順著他的意思，把婚期訂在了半月後的吉日。
這下，整個東宮上下就忙碌起來了。
太子殿下的婚宴，是必定要盛大奢華的，每處細節都馬虎不得。
雖然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，可大家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，每日的問候都像是帶上了提前的祝福。
莫離的禁足令在那日之後也自動解了。
雖然大家心裏對她還有隔閡，但看著玄越因她而柔和幸福的模樣，便也漸漸接受了這個太子妃娘娘。
看大家都在為籌備他們的婚事而上下奔走，莫離也沒有閑著，親自為玄越做起了婚服。
她一向手巧，打小就給家裏人做了很多衣裳。
自莫長蔚過世以後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拿起過針線。
如今是為玄越做這大婚的喜服，她便覺得，心中有了新的盼頭。
每次在夜晚看著月亮時，她似乎也能看到家人在對她祝福地微笑。
那段時間，莫離整個人像是浸在蜜罐裏一樣幸福。
由此也忘了，暗處還有人在冷冷註視著她。
一夜，莫離與玄越道過別，回到了自己的偏殿。
一進門，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桌前，正在翻看那已經成型的婚服。
看著那安撫過自己，也沾滿了鮮血的手指，莫離心中一陣惡寒。
“把你的手給我拿開。”
莫離看著柳娘的背影，冷冷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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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莫離上來就不講章法地亂親一通，玄越懵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，雙手托住她的臉攔下她。
“你到底怎麽了？”
莫離眨著眼睛看他，漸漸眼睛就濕潤了。
她埋下頭，不願叫玄越看見自己哭。
玄越便也順勢松開了她，讓她埋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看到她這副樣子，玄越慢慢也猜到發生了什麽。
他抱住她的身子，用手輕輕摸著她的頭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你是不是看到我書案上的東西了？”
莫離沒回答，只是道：“對不起。”
“你沒必要說對不起。”
莫離哭著搖頭：“你對我那麽好，我卻一直想害你。”
玄越輕拍著她的背：“你經歷過那些事情，會做出這樣的選擇，我完全能理解。”
他這樣有同理心，全然不跟她計較，好似她打出的拳頭都落在了棉花上，一點都不覺得疼。
莫離把頭埋在他胸膛，半晌才悶悶地說道：“你怎麽這麽好。”
玄越笑了一下：“你是第一天知道？”
莫離擡頭看他一眼，不禁也笑了。
玄越順勢擡起手，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。
他看著她哭紅的眼睛，認真地說道：“所以往後，我們就好好在一起吧，好不好？我這兩日就去向父皇求請，讓你做我的太子妃。”
這本該是讓人聽了雀躍的話，可莫離心裏卻又湧起一陣酸澀。
兩情相悅卻不能相守，這無疑是種詛咒。
莫離重新埋下頭，不說話。
“怎麽了？剛剛不是還說要跟我生孩子嗎？”
玄越笑著揶揄她，可莫離依舊低沈著不說話。
“你......為什麽突然說要跟我生孩子？”玄越越想越覺得奇怪。
按莫離的性子，即便她要對他敞開心扉，也絕不會上來就這麽直接。
他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，陡然撐起來半截身子。
“你是不是要走？”
莫離沒回答，只是沈默著流眼淚。
但這也就是默認了。
“為什麽？你既然已經得知了當年事情的真相，為什麽還是不能跟我在一起？”玄越把莫離扶起來，雙手托著她的肩，急切地問道。
莫離擦了把眼淚，低著頭道：“我是喜歡你，可是我不能嫁給你。”
玄越：“為什麽？世上最難之事不過兩情相悅，你我既已走到了這一步，還有什麽是不能克服的？”
莫離哭著搖頭，擡起淚濕的雙眸看他。
“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吧，西域就要與黎國開戰了，倘若我嫁給了你，屆時該以何身份自處呢？即便柳娘蒼朔是我的仇人，可西域到底是我的故鄉，我不可能不為難。”
玄越慢慢放松了握著莫離肩膀的力道。
她說得對。
這幾年，雖說西域以屬國自居，此番還前來進貢，可他們的不忠之心早已昭然若揭。
雖說黎國表面上也與西域接洽自然，但暗地裏也已經在為開戰做準備了。
兩國此時表面上的融洽友好，不知何時就會被刀槍粉碎。
玄越沈默良久，突然說道：“那倘若我能阻止這場戰爭發生呢？”
莫離：“什麽？”
玄越認真地看向她：“倘若兩國之間不會有戰爭發生，你還願意留下來做我的妻子嗎？”
莫離沒料到他會做這樣的回答，一時失語。
玄越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：“我在疆場待了數年，見過伏屍千裏，也見過將士夜啼。幼時我也曾想著為我大黎國開疆拓域，可在見過那麽多家庭的生離死別之後，我慢慢懂得，一個和平繁榮的盛世對於百姓來說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父皇如今年邁，渴望看到百姓安居樂業，天下太平，我也一樣。若是能以和平的方式化解兩國矛盾，我願做出我最大的努力。”
“無論是黎國還是西域，我只盼每家每戶都不必背上戰爭的苦，能夠和和美美，幸福安寧地生活，只盼像你我這樣的有情人，能不必因為兩國之別而咫尺天涯，最終修成眷屬。”
兩人從未如此直接地談論過兩國政事問題。
如今玄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，莫離方才看到了更加完整的他。
在遇到他之前，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戰功赫赫的野心家，視他為西域最大的威脅。
可當她慢慢了解他之後，卻發覺在他強悍的實力背後，是一顆體察民情的君心。
黎國皇帝從那麽多皇子中挑選他作為繼承人，或許不僅是因為他有安定一方天下的能力，更是因為他有一顆心懷天下的慈悲大愛之心。
兩國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，這其中的調解斡旋或許需要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。
可在這一刻，莫離相信玄越能夠說到做到。
“你信我嗎？”玄越看著她問道。
莫離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我信你。”
“那你......還願意留下嗎？”玄越的眼神裏，頭一次有了不自信的感覺。
莫離看著他的眼睛，腦海裏不禁浮現起了多年前的星光和月亮。
那些記憶離她已有數年之遠，隔著生死漸漸蒙上了一層灰。
可在今夜，那數年來未曾閃耀過的星群和月亮，似乎重新對她投下了光。
莫離開心地笑了，她許久沒有這樣純粹地笑過。
多年前她失去了一個家，可是如今，她好像又找到了一個家。
“我願意。”
---
這一夜，兩人相擁而眠，卻雙雙沒有睡意。
眼看著天就要亮了，玄越摸摸莫離的臉，問道：“要不我們去放天燈吧？”
“天燈？”莫離猛地擡起腦袋，亮著眼睛看他，“還有嗎？”
“有，上次我專門讓他們留了一個。”
莫離立刻拉著他起床：“那快走吧！”
兩人小跑著去了玄越寢殿，把天燈拿了出來。
照例，在放天燈時，大家都會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心願。
莫離難得放一次，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。
可是這些年她想要的，好像都已經在今晚全部得到了。
思忖良久，莫離想著玄越之前說過的話，落筆寫下：
『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』
她剛一寫完，玄越就湊過來要看。
她平白覺得有些羞赧，推阻著不讓他靠近。
“你快寫你的，別老偷看我的。”
“我都寫完了。”玄越十分大方地讓她看自己寫下的。
只見白紙上以蒼勁雋秀的字體寫著：
『願兩國相安無戰事，願與莫離白頭偕老』
“你倒是想的挺全面。”
莫離紅著臉說了一句，便拉著他往院子中間走。
“快放燈吧。”
莫離以前沒放過，便乖乖托舉著天燈看玄越怎麽放。
玄越取火把底圈中央的燃料點著，天燈便盈盈有上升之勢。
“可以松手了。”
玄越和莫離一齊放開手，天燈便燃著火不斷升向將明的天空。
玄越牽住莫離的手，和她一起仰頭看向天際那抹孤寂卻耀眼的亮光。
四下安寧，愛人作伴。
莫離的手心暖暖的，心裏也暖暖的。
---
那夜之後，玄越便與黎國皇帝提出了求娶莫離做太子妃一事。
皇帝自然不答應。
可玄越不知與他做了什麽樣的交涉，到最後，皇帝終是同意了，還順著他的意思，把婚期訂在了半月後的吉日。
這下，整個東宮上下就忙碌起來了。
太子殿下的婚宴，是必定要盛大奢華的，每處細節都馬虎不得。
雖然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，可大家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，每日的問候都像是帶上了提前的祝福。
莫離的禁足令在那日之後也自動解了。
雖然大家心裏對她還有隔閡，但看著玄越因她而柔和幸福的模樣，便也漸漸接受了這個太子妃娘娘。
看大家都在為籌備他們的婚事而上下奔走，莫離也沒有閑著，親自為玄越做起了婚服。
她一向手巧，打小就給家裏人做了很多衣裳。
自莫長蔚過世以後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拿起過針線。
如今是為玄越做這大婚的喜服，她便覺得，心中有了新的盼頭。
每次在夜晚看著月亮時，她似乎也能看到家人在對她祝福地微笑。
那段時間，莫離整個人像是浸在蜜罐裏一樣幸福。
由此也忘了，暗處還有人在冷冷註視著她。
一夜，莫離與玄越道過別，回到了自己的偏殿。
一進門，她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桌前，正在翻看那已經成型的婚服。
看著那安撫過自己，也沾滿了鮮血的手指，莫離心中一陣惡寒。
“把你的手給我拿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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